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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2007 鬼太鼓看《富岳百景·鬼太鼓座》中高久保康子击鼓。双椎错落有致,一椎升于头顶时,另一椎则斜持于胸,如果视伸到极点的鼓椎为攻,另一椎则可视为守,如果视集全身之力擂向鼓心的一击为阳,收回的一下则为阴,这一放一收间,正是阴阳相生的圆融之道。恍然间,就联想起二天流来。全神贯注擂鼓的高久保康子虽然只是个弱质女子,但手中的双椎挥舞如风,伴随着铿锵的鼓声,却如双刀在手的宫本武藏一样气势慑人。击鼓去到这个境界,已非技巧两个字可以概括完全。其中凝聚着的鼓者的精神与力量,赋予了鼓音以生命实质,雄浑绵延,一如呼吸一如心跳。 其实最想说的还是鼓声,可是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个时候就觉察出言语的无力之处来。高久保康子所演奏的这一乐段,名为《望鄉八丈太鼓》,取材自流传于日本八丈島一带的民间鼓樂。该鼓乐据说源自四百年前的诸侯宇喜多秀家,他在关原之战被德川一营击败,后来被流放至八丈岛,永不得归乡,于是每日于海潮中敲击木刀,借以一抒胸臆,于是演变出这段悲怆的鼓樂。这是一段群奏的鼓乐,以鼓声为主体,不同部分则辅以尺八和三味线,两者一刚一柔,前者似狂潮拍岸,后者则似哀怨内心,两相交织,顿有天人合一的浑然之感。 鼓乐中则以高久保康子的部分为中心,其间时而独奏,时而停歇,时而合奏。她的敲击方式繁复多端,节奏也颇多变化,而每一部分都极具视听冲击,其中第二部分里的一小段独奏感觉是整段演奏中最具难度的部分。此时她以双椎击鼓,力度不断加强。在力度加至最大之前的部分,她左手持椎(鼓心处)水平运动至右胁下连击鼓面两响,与此同时右手挥椎由同样水平线旋转一圈至头顶后向下击出一响,这三下鼓声大小一致,交替响起,但力度、发力方向、挥椎节奏、力道控制却截然不同。尤具难度的是,将这三响视为一小节,整个鼓声由弱至强,这每一小节必然与前后不同,鼓声要体现出力度渐升的变化。其间细微之处,堪为妙到豪巅。 鼓乐的另一个中心人物是山本茂。他的演奏与高久保康子明显有别。高久保康子击打的太鼓成45度安放,她挥椎时可直面鼓心;山本茂的太鼓则成30度放置,他斜叉在台面上,上半身微倾向右,身体面向与鼓面近似垂直。击打则以势大力沉的连击为主,鼓椎斜提至顶,交错击出,一鼓作气,连绵不绝。这种方式每一下都发尽全身力量,持续擂出低沉的巨响,显然对于鼓者的力量要求更高。应该是长年的训练,年轻的山本茂身形精瘦,衣物包裹下依然无法掩饰身体内那般充沛而跳跃不安的力量。这种忘我的姿态、一往无前的气势,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三船敏郎在《无法松的一生》里的角色来。 电影里,三船敏郎饰演的三轮车夫松五郎,好勇斗狠,卑微中透着豪气,令人一见倾心,但在恋上门不当户不对的寡妇良子后,爱的煎熬却令他陷于沉寂。年月渐逝,当年的勇武大汉两鬓已现白发,依然隐忍如初。当良子的儿子、当年在他翼护下长大的敏雄带着老师回到家乡,希望一睹传说中的祗园大鼓,却因为游园中滥竽充数的鼓者大失所望时,陪同的松五郎一时技痒,亲自上前擂出一段正宗的祗园大鼓,雄壮的鼓声配合着他摇头晃脑的姿态,依稀又见当年放荡不羁的“无法松”。或许正是受励于这激情与活力的太鼓之声,他当夜试图表白,但良子的躲闪还是让他受伤而逃......擂鼓时松五郎的一段“勇驹”,与《望鄉八丈太鼓》中山本茂的击法就极为相似。 作为民俗、民乐的重要一支,太鼓在日本享有极高的地位,因此也在日本电影中时常可见。单片名与太鼓有关的电影,就不下三十余部,不过大多是八十年代前的作品,侧面也可证明民俗文化影响力的退潮。看过的“太鼓”作品中,颇具知名度的是《座头市》系列中的《喧哗太鼓》。不过好玩的是,《喧哗太鼓》虽然片名中有太鼓两字,但剧情却与太鼓毫无瓜葛。倒是在三船敏郎的《龙虎镖客》(待ち伏せ,1970)里,太鼓又成为叙事的重要元素之一。在一个杀机四伏的小店里,一群上山练习太鼓的村民给故事增添了不少惊奇效果,其后他们在山顶奏出的鼓声,也有效烘托了小店里明争暗斗的剧情氛围。另外木下惠介的《破れ太鼓》也算“太鼓”作品,剧情似乎也与太鼓并无明显关联。由此可见,这些名为太鼓实无太鼓的作品,“太鼓”显然是一个指喻。 11/9/2007 余地与张爱玲这些年, 沿着一根弯曲的直线, 走同样的路, 学习忍受痛苦。 ——(湖北)余地 余地自杀以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异常地多起来。像我这类后知后觉者,也不免时常见到。这是一个诗人无为的年代,“诗人”这个词,就像曾经一角两角纸币,换个年代就不再是流通的硬通货了。这有什么呢?二十一世纪本来就不是李白的年代,靠着写诗就可以在主席面前摆谱,自然也不是柳永的年代,靠着写诗就可以睡遍江南名妓。仅此而已,诗人有自己的价值,就像有人收藏一角两角纸币一样,温总理不也写下“我仰望星空”的诗句与国人共勉吗?唯一有些懊恼的,在这满目苍夷里,“诗人之死”这个词语的价值,突然与“马X爵”、“超女”、“FRJJ”有了太多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根本不是这个原因,总而言之,又见著名诗人西川之语:诗人生在中国,真是太不幸了。 其实又有何不幸而言呢?即使内里只存地域和写诗的关系,西川肯定也说不出太多的是与非。有的人在沉默中爆发,有的人则在沉默中死亡,爆发与死亡间,不仅地域是客体,生命也是客体。西川的同仁邹静之,以前是著名诗人,现在是著名编剧,形式而已,得闲的时候他显然还会“我仰望星空”。基于生命之轻,我们自然要悼念余地之死,尤其是他生为诗人,有着诗人的尊严与价值。但与其一味怀念时代不再,不如风物宜放长眼量。当年徐志摩早逝,郁达夫在文章里说他是死得恰好,诗人如美人,老了就不值钱了,况且是这样一种特别的死。余地之死大概也算这种情况。不过,时代总是不忘嘲讽。报上说其好友已将其作品整理成集,出版计划中。三十岁的余地,不知道该算年轻还是年老?不过他显然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变得更为知名。从这个角度出发,“诗人之死”就有了更多的内涵,比如张爱玲念叨的“出名要趁早”。 11/7/2007 《阳晖楼》:飞蛾扑火的命定之途于1983年公映的五社英雄作品《阳晖楼》(陽暉楼,东映),是根据女性名家宮尾登美子原作小说改编而成的众多电影之一,也是五社英雄继《鬼龙院花子的一生》(1982,东映)之后再度执导宮尾登美子作品。与执导《寒椿》的导演降旗康男略有不同,五社英雄的职业生涯前期是以拍摄时代剧知名的,而后期则执导了许多以女性角色为主的电影,其中尤以青楼女子居多。纵观五社英雄职业生涯的这一转变,抛开制片厂与商业背景等时代因素,拍摄宮尾登美子小说正是其转变的节点。在风格上,两人都擅长男性戏,但降旗康男的男性角色偏重于冷硬路线(与高仓健合作的东映义侠片),五社英雄的男性角色则多走阳刚路线(剑戟剧)。在技巧上,对应这种风格的变化,与朴实无华的降旗康男比较,五社英雄则更多的运用了移动镜头、注重空间表现以及偏爱华丽色调。
11/4/2007 《寒椿》:当女性主义遭遇男性主义在降旗康男作品《寒椿》(1992,东映)中,作为点题之物的寒椿,在故事中多次以背景的形式出现在画面之中。这种以客体姿态巧妙映衬主体的处理,即避免了喧宾夺主之嫌,又有效地将形象升华至象征层面。在女主角艺妓牡丹(南野阳子饰演)出阁之日,她来到男主角即中介人富田岩伍(西田敏行饰演)之家,与他的儿子健太郎在院中谈话,其间徘徊在盆栽的寒椿树周围,情不自禁地吐露心声:身不由己却渴望真情;作为点题也是象征之物的寒椿,首次正式出现在画面之内。这种受困于命运却一心追求幸福的女性,正是原作者——女作家宫尾登美子的女性主义思想所寄寓的形象。盛放于严寒之时、饱受雨雪肆虐的寒椿花,同时还是女主角牡丹颠沛人生之写照。“寒椿”所寓,首先直指大时代下女性命运缩影的人物形象——艺妓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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