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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8/2008

    轮回

    从我中学时代开始,堂哥就是读书的孩子的传奇,或者是以这个小乡镇为中心的四围一带的传奇——出身贫寒但勤奋上进,加上出众的天分,读书无往不利。这些情况,都是他曾经的班主任、当年我们的班主任高强度高密度灌输给我们的。那时候,他已经以县一中的状元身份,考进当时还没有合并的成都电子科技大学,本科毕业后保送读了研究生,还是校学生会主席。据说,他是本县有史以来第一个达到北大清华录取线的,可能是经济原因才选择了去成都。他的家庭一贫二洗,在那个年代的小乡镇里,无论孩子成绩如何,九成读完初中就放弃了升学。这种情况之下,越是成绩好却被迫放弃就越是令人扼腕。幸好,穷怕了的堂伯铁了心要送堂哥读完大学吃上公家饭(那个年代还是铁饭碗摔不烂的时代)。于是在与家中其他人闹翻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赚钱供堂哥读书。这一读就是好多年,直到堂哥研究生毕了业。到了这个时候,堂伯也老了,许多事都有心无力了。那几年里某运动席卷中国大地,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堂哥本应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但有教授劝他安心读书,没事多呆在实验室里,结果得以独善其身,研究生毕业后又获公派留学。也许还是经济原因,总之堂哥说不再继续了。这一年,正是深圳特区风风火火开始建设的时候,堂哥放弃了工作分配也就是堂伯当年一心希望他捧上的铁饭碗,去了深圳发展。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女朋友当时已经分配到了深圳一家药企。还是据说,那个年代的研究生属于稀缺资源,又是学校里的优生,放弃分配去深圳不是个儿戏,最后是四川一位副省长签字放行。到了深圳后,很快就进了中协一个投资公司,一做数年,其间跟女朋友结了婚。然后是改革,改着改着就改掉了这些公司,于是堂哥就出来做生意。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展,但生意好像还是越做越大了。然后就突然听说出事了,因为生意上的关系涉及出口的那些弯弯道道,被卷了进去。其间不少人出力想把他弄出来,但据说事件牵涉比较大,一直没有结果。也因为没有结果,这个事就慢慢在家乡一带传开了,虽然在南方的朋友们传阅消息时一再相互叮嘱保密。我亲耳听见的最夸张的说法——也许不是夸张只是有点离谱——是贩毒。大概过了一段日子,没什么大事,堂哥也就出来了。偶然见面,最大的感觉是变得白白胖胖了。又过了一段日子,听说他回家乡那边去做实业了。春节回家过年,数年不见的朋友请吃饭。桌子比较大,两个人略显单薄,朋友就打电话张罗着约人。其间一个,说了几句后我猜是堂哥,直觉他不会过来,果然没有来,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差不多有了代沟的原因。席间随口说起,朋友说他跟人合伙在某处买了一个煤矿,大概是刚入行或者其他原因,生意有些难做。于是有些小感叹。静下心又想起这事,突然觉得有些味道在。何以说起轮回呢?不是他当年一意进取,多年后又重返故地;而是当年为了供他读书,堂伯唯一的收入是在家门口不远的煤矿里挖煤,凭体力赚点微薄的收入。有时候堂伯在叙述这些往事时,说到动情处,还会卷起裤脚让我们看双脚上的伤痕,言这是炭洞里水与火侵焚的痕迹。无人预料的是,当年他的父亲在煤矿里劳作,数年的兜转以后,他又与煤矿扯上了关系。一个未经确认的情况是,现在跟他合伙买进煤矿的生意人,也许还是当年他父亲劳作过的煤矿的主人。

    幕末那些事——闲扯《新选组》及其它(一)

     

        选择生,还是死?选择刀,还是枪?这是个问题。01

        对于人生来说,起初大多是些漫不经心的小事,凭着当下的感觉义无反顾的决定;然后才是残酷的现实,追求利益必然要做出痛苦的抉择;然后到了结局,讽刺的是,你发现你又转回到起点,面临着最初同样的选择。此时此刻,你会选择哪一条道路呢?初衷不改还是痛定思痛?

        这样的时刻其实颇多偶然,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只有这一刻的选择才能确证你一生的路。所以对于近藤勇和新选组来说,最能确证他们价值的选择是:选择跟最初一样的选择,坚持跟最初一样的信念。这样,一旦脱开生之茧,他们就能彰显自身作为存在的最大之价值,不是一国一城之主,不是旗本与御家人,自然也不是刽子手与壬生狼,而是秉持“心”之武士。

        日本人惯以樱花喻武士之道,不恋生,只求一瞬的怒放。那么,在历史长河里仅存六年的新选组,正值壮年的诸士——三十四岁的近藤勇与土方岁三、三十二岁的山南敬助、二十六岁的冲田总司、甚至三十六岁的芹泽鸭等——之人生,无一不是这种理念的最好体现。新选组的故事之所以在当代一再被搬上舞台,所体现的不仅仅是价值认同,还有其间所凝结的无以伦比的美。这种美,愈是遭遇时代动荡与变迁,就愈发闪烁。

        某种意义上,跟近藤勇所尊崇的赤穗四十七浪士一样,新选组也堪称武士道的楷模之一。

        在第四十三集《决战油小路》里,从新选组全身而退另组御陵卫士的伊东甲子太郎为了获得萨摩籓的信任,计划暗杀近藤勇;事败之后又约近藤勇会谈,欲在席上亲手刺杀他。谁知近藤勇对伊东甲子太郎的心事了然于胸,席上一番倾谈,直指事件肇因,令一直轻视他的伊东甲子太郎大汗淋漓。此时,一度被心魔所困的伊东甲子太郎终于彻悟——他之所以不获萨摩籓接纳,其因不在他曾经加入新选组的事实,而是他非萨长出身——在以一己私欲推动历史前进的这些人物中,愈是大公无私,愈是容易被孤立(坂本龙马之死显然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也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近藤勇身为新选组“带头大哥”的形象真正得以确立。换而言之,作为大河剧《新选组》的第一主角,从此才真正具备了应有的维度。从这个角度理解,《新选组》其实是一部不太成功的大河剧。因为作为故事中最重要的人物,近藤勇的形象过于平面化,以致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缺乏应有的光彩,即缺乏“带头大哥”的魄力与决断力,在整个组织内表现得过于傀儡化。一旦近藤勇表现出弄潮儿的智慧和武力,那么他的失败显然更加具有说服力。当近藤勇决定把自己的人生寄系于幕府的命运之上,在改朝换代的时代大潮之中,两者显然面临着同样被淘汰的结局。对于这种可能的困境,拥有武士之心的近藤勇并非没有死亡的觉悟。

        将整件事请归结为性格决定命运,近藤勇的悲剧依然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结合他对伊东的那番恳谈,我们可以把这句篡改为——出身决定命运。促使近藤勇投身时代之中的,是他成为一名真正武士的宏愿;促使他投身幕府之内的,是他“尊皇攘夷”思想的体现;可是这个时代之中,如此之多的“尊皇攘夷”,为何近藤勇偏偏选择了幕府呢?这三者,其实都可以归为一个原因:他是一个出生在多摩的农民。

        据传德川当年建都江户时,曾采纳武田遗臣大久保长安的建议,在多摩八王子地方布下了一票人马,以备后世不测,即所谓八王子千人队。近藤勇等人,正是千人队的后裔,因此对德川家具有世代相传的忠义,这或许也是庆喜赐名近藤勇为大久保刚(大和)的原因吧。

        在冈本喜八《大菩萨岭》开篇中,修行老者在山之巅告诉孙女阿松,“许多年前有位高僧来此修行,功德圆满后埋下佛像,祈愿此地风调雨顺。于是雨水向东流去形成多摩川河,向西流去形成笛吹川。河水川流不息,百姓丰衣足食……”

        这部虚构的《大菩萨岭》,同样选择了以真实的新选组为背景,无论其中是否有着深意,值得留意的是,大菩萨岭所对应的善恶意象,包含了异流同源或者同汇的含义,与幕末这段风起云涌的时代完全有着可类比的镜像。大菩萨岭之上,高僧祈福有之,剑魔试剑亦有之,大菩萨岭只是作为中立物而存在。幕末年代,无论是新选组、还是与之对立的群体与个体,其实都有着同一理念——尊皇攘夷,换而言之,作为日本人的他们,冀望国富民强。

        大菩萨岭上,同样的水源有着不同的方向,最后又同汇于大海;大菩萨岭上的人物,向西飞升而上的是菩萨,向东逶迤而下的却是修行之剑魔,两者最后或许又归于同一地。那么,把“尊皇攘夷”视为幕末每一个日本人心中的“大菩萨岭”,出身多摩川的试卫馆诸人最后选择了 “尊皇、护幕、攘夷”,也许是出身西边的萨长诸人则选择了“尊皇、倒幕、攘夷”。同样的源头,同样的冀望,但选择的路却恰好相反。如果把分流的河水视为自然之道,那么选择了同样志向却走上了不同路途的人,彼此的路并无太多对立或者黑白之分。那么,生而为人,就一定是“局限”的。近藤勇和新选组选择的路,在萨长诸人看来也许是逆流,但分岔处成为主流的萨长,引领日本迈入新时代后再一往无畏的向前,或许又会与已是干枯河床的昔日逆流交汇,再次迈上新路途。于交汇之处、于时间的长河里回眸,新选组自然也是蜿蜒河道上的涓涓细流。

        追忆昔日壮士之风采,对比今日之日本,必然要问的是,近藤勇、土方岁三、坂本龙马、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桂小五郎乃至天皇……他们昔日的最高理想,今日又如何呢?新选组或者萨长弄潮者们,哪一个更有价值呢?如果你要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说,我会说,安身立命显然更有价值。于人如是,于己亦如是!

    四、

        大河剧《新选组》里,喜剧的成分无疑更多。

        抛开新选组所具有的时代底蕴,不追求其悲壮之“大”,单从可看性而言,《新选组》还是颇具吸引力的。因此,从另外的角度诠释新选组,即可以避开因为叙事功力不足可能导致的崩盘,同时可以有效避开制作上的资金投入。当然,前者也可以理解为时代效应,即在当代(日本)建构严肃且具有悲情之美的故事,反而不如解构来得更为吸引。从个人角度出发,这种状况代表着缺失——一是集体的内心缺失;二是巨匠的陨落,当代的这些创作者,再也无法像他们的前辈们一样,创造出那种无与伦比的英雄之形象。

        站在喜剧的角度看《新选组》,它无疑有许多成功之处。首先它抛开了这些英雄人物的高大全形象束缚,更多的追求喜剧化效果,丰富人物形象的同时也有效赋予了人物生活气息,使人物形象更加饱满;其次,在悲剧与喜剧的平衡以及两者的转化之间把握的恰到好处,不至于因为细节的喜剧效果破坏结构上的悲情之处。这一点,在表现剧中主要角色的悲情时刻(例如死亡)时尤为突出。这种处理、这种通过落差刻画人物的手法,虽然有些流于表面化,但与这剧的整体风格还是契合的。

        从这个角度看,《新选组》里最出色的一集,当数近藤勇的红颜知己与其妻在寺田屋遭遇的一段。在这里,围绕近藤勇,敌人、朋友、中立者、红颜知己、妻子各色人等齐聚一堂,笑料百出。尽管效果接近于闹剧,但这种“闹”却是交织着偶然与必然,自然流畅极具说服力,最重要的是,将参与其中的人物之性格以及彼此间差异表现得林淋漓尽致。例如同样面对近藤勇的困境、龙马与桂小五郎的不同表现,就有力的表现出两人之间的差别。这一段,绝对是三一律的典范之作。

        (待续)

    2/2/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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