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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6/2007

    书虽借也不能读也

     
        天气太潮。人太懒。
     
        星期六,特别请了半天假,去图书馆借书看。
        《电影语言的语法》,市面上基本找不到了,网上查到的,中山图书馆有。
        径直去到,却找到不其门而入。盖新楼,需要绕道。
        绕了大半圈,去到二楼外借馆。交钱,办证。
        正填资料,办证大姐说借不到书了,我惊奇,大姐说快四点半了,大家收工。
        其实都还有不少时间,抓紧也还来得及,但考虑到大姐这近似怠工的初始态度,我又是个新人,索性断了这念头。
        办证倒是快捷,也没耗啥时间,我拿了证转身就撤。好事总要多磨磨。
     
        星期天,特地起了个早,再去图书馆借书看。
        地形其实也算熟了,昨天临走时还特地观察了环境。结果还是迷了路,在一个三岔口完全失去了方向,折腾好久才抵埠。
        于是直上二楼,寄包,入库。
        来回了好几遍,不但没有找到书,连大部队都没见着影子。
        出来大厅,想找个电脑查查,居然全部关了。幸好旁边还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个勉强算MM的MM,MM身后的墙上挂着个牌子:首席咨询。
        于是杀过去。不愧是窗口行业,MM态度是有礼有节,知道了我难处,二话不说就上手干起来。其实还是说了几句,比如对我手中的书单很惊讶。也没啥好惊的,都是我网上查了后打出来的。MM的职业道德也没的说,得知书单上能写字后,除了把书的分类编目抄了上去,捎带着书的页数多少多少P、厚度多少多少CM啥也抄了上去,中途还提醒说其中一本可能还没归库,要工作人员协助才能找到。
        这态度,还能说啥呢,我说都无所谓,先赶自己找得到的借。
     
        于是再入库。原来山外有山,楼中有楼。
        入库,上楼,终于找到大部队,瞄了几遍,居然书目上的书全无踪影。
        我倒,索性用手指着一本一本搜过去,终于找到了《电影语言的语法》。其他的还是没有,看来多半不在了。又仔细校对了一遍,果然没有。这本《电影语言的语法》倒是不少,看到的就有三本,我拿上手的一本里面好像有同好批注过,换了本卖相干净的就赶快撤了。还有其他事。
        顺便办了个网上读书证,不知道有啥大用,反正不用钱,白办白不办。
     
        书是到手了,不过还没找到时间看。
        我的计划是,要尽快把这书变成自己的。
        复印这么高成本的事情我自然是不肯干的,扫描具有可行性也降低了成本但操作相当繁琐,我打算拿个相机,一页一页拍下来,然后存进电脑,这不就成自己的了吗?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多爽啊。这么说起来,似乎又要找时间看了。看来书非借不能读也这个真理虽真,也有时代局限性。
    3/22/2007

    都是浮云

        在进入《通天塔》的世界后,很长时间我都是恍惚的,我确实被唬住了。
        多牛B的故事啊!两段式、三段式、交叉叙事、线性叙事、环形结构、平行叙事、时空交错.....我所有能够想到的故事术语,全部套上去都嫌不够,人家居然一锅端了。
        毫无疑问这是戏,情感强烈的戏,大戏之一种。直到确定了这点,我才想起那个老套的诫语,回避感情强烈的事件,不是写不出,而是找不到足以驱动的动机。
        于是看电影就成了找漏洞的游戏,这个时候,我才找回曾片刻失去的灵魂。
        父亲带着两个闯祸的小孩向东而去,路遇警察,开枪拦截,擅使枪的小孩还击,交火中另一个小孩被杀.....这是第一个有商槯空间的地方,这段戏我应该在某个片断中看过,当时很欣赏这场戏的处理,现在放在情境中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墨西哥女人的侄子开车载着姑姑和两个小孩穿越边境,突然强行冲关,又在黑暗中将他们弃在沙漠之上.....这是第二个有商槯空间的地方。
        公平而言,这两段戏并没有特别大的毛病,而且即使放在这里也不会损坏情感基调,但问题在于,这里本来可以简单处理的,编导把它复杂化了。当它被放大了以后,细节就缺乏合理的动机,合理的行为就异化为巧合。放在故事来说,这两场戏的不足不会破坏掉整体的和谐,只是它们本身不够坚实。如果能够简单处理,略掉其中的转折(或者加强一点冲突),效果会好很多。
        这两场戏的用途很明显,就是为了让人物进入一个更大的困境。这种戏剧手法看似简单,却是所有技巧里最难处理最难把握的,轻了就会动机不足,重了就顾此失彼。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环推倒一环,如果其中任何一环的处理出现问题,必然会影响整体。
        这细小的一环,小如芥子,大如鸿沟,是决定故事整体境界能否提升的关键因素。
     
        把这些强烈的情感视为障,跳脱出来,回头再看,这个故事的效果并不像人在其中恍惚时的那么强而有力。
        看了看封底的故事简介,上面居然写着“沟通的不畅”等等字样,我必须脸红的说,这些东西我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如果主题真是关于沟通与交流,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完全失去了它应有的光彩。我其实想不出这个故事的主题究竟是什么,我只是看到了许多的“罪”与“罚”:偷窥与被偷窥的兄妹、枪支、杀生、沙漠里SY的男孩、飞来横祸、偷情的中年男女、酒、谎言、无处宣泄的情欲、堕落.....在我们的文化背景里,通常概括为“因果”。
        塔的意象在电影里一再出现,我只能说,这跟“沟通的不畅”一样,成了幌子的一部分。
        奥斯卡上把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都给了《无间行者》,看来也不是毫无来由。
        最后要说的是,虽然没有上升到足以经典的层次,但这个电影还是值得一看。
    3/20/2007

    好家伙,坏家伙

      在“社会学家”马丁·斯科塞斯诸多作品中,《好家伙》无疑是最具娱乐性的,首先它讲述了一个神话故事:一个另类的边缘人物,在险恶的世途中居然全身而退,成功逃脱命运定数;其次是流畅的镜头语言,与故事所蕴含的节奏、情绪完全相称,从而带来一种近乎邪恶但却是酣畅的暴力体验;最后是因为它的纪实,这是最奇妙的一点,某种意义上,它与神话是完全悖离的,但斯科塞斯却能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或者结合点,这就是大师的才华所在。
      有人说这是一个讲述美国梦破灭的故事,事实颇有些缘木求鱼的味道。在这个黑色世界里,是不存在所谓美国梦的。这里没有奋斗,只有堕落、暴力与利益,如果你越堕落,越暴力,越无情,你就越接近成功。很难说这是关于美国梦的奋斗神话,它实际讲述的只有边缘人物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故事,这里没有社会意义上的奋斗,连黑帮的规则都不适用。亨利、吉米、汤米,他们不但是社会的边缘人物,在黑道中也是弱势的边缘人物,这个故事所具备的现实意义,在于他们的奋斗永远不被承认,他们的命运由始至终只有一个结局:被抛弃。神话的意义就在于结局亨利逃脱了这种命运,而方法正是他在险恶江湖中学来的规则:没有规则,没有道义。
      所以越美丽,就越虚幻。
      对于斯科塞斯来说,营造出一个光线陆离的表层,故事就有了存在的基石。这正是“社会学家”所擅长的,华丽的移动镜头,恣意而克制的节奏,画外音、快速剪接、定格,传统里的边缘语言在这里被发挥到极致,但并未背离传统,探索是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像故事里的人物生活在黑道规则与白道规则之间始终无法僭越一样,一旦过界,就失去存在之价值。于是看似无力的东西,在这里又焕发出全新的活力。这种近似浪漫的手法,用来表现接近纪实的细节,意外之余也有了一种肆意狂放的张力。
      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坑蒙拐骗,这些反社会的内容,在快速而律动的叙述中,焕发出一丝梦幻的味道,一个可见的戏谑,但恐怕每个人心中都藏着这种不受约束的人生之梦。强有力的镜头语言,不但把人物带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也把我们带入一个从未接触的世界,这里,暴力与温情并存,死亡与新生并存,背叛与情义并存,野兽与羔羊并存。但就像所有的失败者故事一样,恶之花开得最艳的时候,通常也是凋落的时刻。
      这样的人生有浓烈的悲剧意味,它是单向的死胡同,到了斯科塞斯手中,又额外添了几分嘲讽。所以不管故事最初时如何的花团锦簇,结局时每个人都要接受命运审判。对于这些生活在夹缝中无法避免越界的人来说,结局只有两种,黑道的死,白道的牢狱。以为终于融入黑手党的汤米,被同党一枪爆头;隐居的吉米以为可以偷生,却成为背叛的牺牲品;而被抛弃了的亨利,以一个现实的选择逃过了命定结局,同时也亲手地毁灭了那个看似童话的世界,那个世界本来由他一手搭建。
      配乐里采用了大量的时代曲,跟少年亨利的视点一样,那都是童年斯科塞斯的记忆,藉着影像再次重现。跟其他人使用配乐来烘托或者反衬情感比较,斯科塞斯有自己独特的做法。他把镜头的移动、调度、人物的动作等构成的视觉节奏,与音乐旋律重合,从而营造出一种舒缓、缥缈又颓废的感觉,将一个大时代印记牢牢地契入虚构故事中。你也许无法忍受这种张扬的暴力,但这种节奏却如同呼吸。
     
    P.S 前段时间收了双碟的《无间行者》,回家就看了,因为已经丢过张单碟了。关于这片的争论我看之前时有所见,所以一直在给自己打强心针,可能不尽如人意,要尽量平和一点,结果还是出乎所料,《无间行者》竟是如此好。如果还不算老马的最好,也足以毫无愧色的成为他最好的之一,最少是五分之一。他最近一些年的片子,多数是黑帮片,这也算他擅长的类型了,自然的就联想到90年的《好家伙》。于是打算回顾下老马最擅长的东西,为说《无间行者》热热身。写了大半,借到套双碟《好家伙》,拿回家看了看花絮碟,发现大部分想说的东西老马全说了,既然他都说了,我还能说啥还能有啥好说呢?立马焉了,草草收工,最后一段基本上就是转抄换了些词。但这个感受太强烈了,你去听听原声,也许你根本就不熟这些歌曲,但只有一听到,你立刻就会想到那段情节,镜头大概是怎样移动,人物大概干了些啥,太古惑了,老马实在是强啊。省下来的力气留着说说《无间行者》吧,前提是找到套港版的《无间道1》看看先。
    3/16/2007

          这个东西想说很久了,码出来倒是因为见了纳姑娘这照片 ,上面有个叫“龙潭坪”的地名;“龙潭坪”必然有龙潭,我顺口一问,纳姑娘却不知道有没有龙潭,但确实有个神奇的潭,叫黑潭。至于黑潭有没有龙,想必也说不清楚。这个龙潭虽然与我所叙述的龙潭并非同一个,但我想,它应该也是住过龙的。
                                                              ——引
       
       你知道,孩子的世界里,有真实的存在,有想象的存在,还有真实与虚幻之间似是而非的存在,这是多么奇妙的世界。用唯物的观点来看,神奇也许不再,但科学毕竟有界,许多东西,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存在与虚幻就有了别样的感觉。
       我下面要说的这个故事,除了本属虚构的传说,其他或真或假。又因时间跨越了数十年,内容烦杂而啰嗦,所以十分无趣,见者请回避。
       
       我出生在鄂西大山的一个小山村里,四面高山环绕,正对面的叫笔架山,蜿蜒起伏。所谓笔架山,就是高度相似的两个山峰之间有一个U型的过渡。我的外祖父常说,这个地势意味着某个占了风水的屋场要出秀才,事实上,从古至今,这两山之间的村落,所有的秀才加起来都屈指可数。背后的山,则是一座没有起伏的山,不同的部分有不同的名,但都是近似九十度垂直,我们习惯叫明崖,因为那样的山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两道山脉并没有连贯起来,一条不大的河从中间流过,将之分开,永无交点。很难说这是一块谷地还是盆地,有盆的形又有谷的地势。
       在小村的最高处,也就是两座山脉接近的地方,有一座孤峰,在山脉之上矗立。这座孤峰并没有名,或者有名但是被淡忘了,因为大家都叫它“九龙观”。它的来源是因为孤峰上有一座名叫九龙观的庙。根据家乡一带的说法,这是个和尚庙,但既然命名为“观”,我想事实也许是道观。
       这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孤峰在山脉上,还有数百米,笔直耸立,到了孤峰的一半处,又矗立一座更细的孤峰。
       我童年的时代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直到离开这座小村后的十来岁,才在偶然的机会里回乡攀爬上山顶。山脚处应该还有房屋,只是时日久远,踪迹全无;山中央的大殿虽然早已坍塌,但基角尤存;山顶的正殿虽然瓦片全无,但保存完好。正殿中别无它物,只有正中一石碑,上书“德”。正殿不大,约七八平方,占去了整个山顶的大部分位置,剩余的地方,仅供由石阶爬上,走入朝东的大门。
       
       九龙观存在的时代,或者香火鼎盛的时代,已不可考。关于它的由来,则存在于流传当地的诸多传说中。
       据说小山村里的一户人家盖房子,挖墙角的时候挖出一个封住的坛子,想打开一看又怕亵渎阴灵,正不知如何处理的时候,一个云游的老和尚经过,将它带走。然后老和尚就在上面说的那个地方盖起了“九龙观”,供奉的不是仙不是神不是王,而是这个普通的坛子。奇怪的是,凡是去“九龙观”烧香许愿的人,几乎有求必应,于是“九龙观”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地方,香火络绎不绝。
       为什么这个坛子会有这么大的神力呢?原来这里面藏着九条修炼的龙,一旦它们的修炼期圆满完成,就将上天位列仙班。这个修炼期为七七四十九天,中途不得有意外情况,否则前功尽弃。一旦它们升天,就会回报它们曾经的宿地,而这个回报,据说方圆百里都会变成鱼米之乡,丰衣足食。
       事情都这样一步步理想的进行着,据说龙们修炼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再有三四天就功德圆满。恰好这天老和尚有事出门,临行时特地叮嘱小和尚,要善待供起来的坛子,不得心存亵渎。小和尚满口答应,待老和尚离开后,事情却发生了变化。为什么这个坛子会有这么大的神力?坛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远近闻名的神迹再次催生出好奇心,小和尚打开坛子的封盖,伸手进去一摸,然后有人问他里面究竟有什么?他说,不就是几个小曲缠子吗?(土语,即蚯蚓) 一语既出,顿时终止了九条龙的修炼之旅。
       虽然一同修炼,龙们也有功力、定力高下之分,传说是四条龙当场挂掉,功力最深的那条龙恰好完成修炼,破关而出,升上天去;另两条龙虽然没有死亡,但修炼还缺时日,当场虽也离去,但其中一条被迫潜入数里之外的黑龙潭里继续修炼,这个潭就在分开两山的那条小河里;另外一条则去了数十里外的一个潭里继续修炼,那个潭因此命名龙潭,地理上属于另一个县所辖。然后在完成各自的修炼后,升上天去。
       因为坏了龙们的修炼,虽然有龙上了天,但我的家乡还是坏了它自己累存的功德,不能成为鱼米之乡。人们只能种地,砍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继续旧日生活。
       
       黑龙潭所属的那条小河,我时常经过,但从来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因为河虽然小,但却深入河谷数十丈,两边全是直狭的岩石,上面草木敝日。但听人家说,这个潭确实存在,而且小河的水在某处消失在石壁里,又从这个潭里冒出来,继续向东流去。有人说,这个潭连着阴河。
       另外那个龙潭,因为它的存在那个镇子也得名“龙潭坪”,我的幺姨嫁给了这个镇上的一个男人,探亲时也常去。我还特地去看过这个远近闻名的龙潭,在一大片农田中央,只是浅浅的水潭,大小也只有几米,边上长着常见的水草,但因为传说,却有着诡异的味道。据说潭水四季不涸,六七十年代有地质队在这里考察,曾用水泵泵水,水始终不见底,而且居然泵出了房子的柱、梁、石凳等物。这只是传说的延续加上演绎,但在少年的心中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潭边我甚至没有勇气去触摸潭里的水。同样的也有人说这个潭连着阴河,比黑龙潭更甚的是它还通着大海。
       阴河应该就是我们常说的地下河,这倒确实有可能,家乡那一代多溶洞,天坑。为什么是阴河,因为龙们需要一个足够龙生存的空间,普通的水潭,是容不下它们的。
       这个传说里其实包含着山民朴素的生活愿望,鱼米之乡可以吃稻米,鱼虾等海味,相对山民世代所吃的玉米、山珍而言,这确实有着莫大的吸引。
       孩提时代困惑的是,转变不是突然的,沧海变成桑田,不会第二天醒来出门,山就突然成了湖海。所有的变化应该是渐变,龙们修炼四十九天,转变也该有个过程。事实是,在我家和以下的地带,山民们虽然种着玉米麦子,但每家每户都有或大或小的水田,种着稻米。两山之间的所有地方,只有这一两个小队才有水田。每年总能或多或少产出一些大米,这在那个年代是很稀罕的东西。我把它引申为停止的转变。
       
       五岁的时候,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举家迁居去了那个叫绿葱坡的小镇。那个山村不再伸手可触,但传说却根深蒂固地存在于记忆里。
       我进了小学,然后一个年级一个年级的升上去。这个小镇的历史不长,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供咀嚼的传说。到了四年级的时候,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也住在镇上,我们有共同的爱好,看书,看电影,常在一起玩耍,学电影里侠客们抱拳握礼,偶然也闯祸,干坏事。
       时间应该是攀爬九龙观之后的日子,那几年特别多雨水,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到处都有滑坡的痕迹。雨水多,自然土地含水多,滑坡也应该是这个缘故。这个含水是个很夸张的效果,你在靠近森林的地里,随便挖一个小土坑,立刻就会溢满水。
       有一天,我们俩坐到一块大石上聊天,偶然说起滑坡这个话题。在小镇上,多沙石,小块的捡起来用手指一捻,立刻化成沙砾。我们坐着的大石也是这种沙石,但可能风化已久,留下来的都是足够坚固的部分,坚硬得很,也是小镇上唯一裸露在外的大石块。当说起滑坡的话题时,他突然问我,你知道为什么绿葱坡不滑下去吗?
       我自然答不出。我脑海里浮现的是屋后山坡上,因为滑坡而裂开的沟隙,长约数丈,宽约一米,处处可见;还有一挖就会冒水的土地。
       他伸手一拍座下的大石,严肃道,就是因为这块石头。
       我立刻呆住,这块大石的存在确实很突兀。于是我虔诚地望着他,听着他就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据说,在这块大石之下,有一匹金马,不停地跑圈。当年地质队在这一带考察时,意外发现的。他们曾经想挖出金马,但因为金马驮着这块石头,也就是整个镇的运脉,取走金马,镇子就会坍塌,于是金马就留了下来。而现在到处都在滑坡,小镇虽然时有异状,却没有发生事故,就是因为有这匹金马的存在。
       虽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能力,但这个传说的还是让我亦真亦幻。
       后来我真的长大了,再回想起这件事情,才觉得它并不是传说,而是一个虚构故事,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而这个朋友,是有编故事的天赋的。曾经有一次,因为错过了当天的电影,第二天我要他讲给我听,于是他就讲了一个叫《黑影》的电影故事,让我听得入迷。后来被证实的事实,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电影。
       
       后来我就去了县城读书。假期中,偶然会去“龙潭坪”看望幺姨。
       虽然神奇的色彩不再,但我还是去看了龙潭,那个给童年带来无数猜想的所在。但这一看,却大吃一惊。完全独立的龙潭,不知道从那里涌出大量的细沙,将周围的农田吞掉了一大片,虽然水塘的面积变化不大,但整个面积足足扩大了十倍。我甚至看见有人在这里运沙回家,用来盖房子。沙堆中的龙潭,再一次焕发出神秘莫测的色彩。
       虽然知道地下河的存在,但这个现象还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个小水潭真的通着海,海里的沙子通过地下河被输送过来?
       我出生的地方,海拔大概在数百米内;龙潭坪和龙潭的海拔高度,大概在一千二百米左右,与九龙观的最高峰高度相仿;传说地底跑着金马的小镇,海拔在一千八百米左右。
       
       再说上来似乎就到了成人的世界,这里大多数的事情都有着合理的逻辑,童话、传说都被封到了记忆的最低处。
       在经历了数年的缓慢发展后,小镇也慢慢有了新的变化。比如有人开始盖新房,选址就在那块大石处。数次经过,看着一天天成形的地基,看着完全露出的大石块,我知道,它的使命就快要结束了。因为扩充地基,这块大石将被炸掉。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想起那个关于金马的故事,于是微微一笑,这下倒可以确定大石下是否真有不停跑圈的金马了。
       那天其实是个很普通的日子,半阴的天,下午时分。我看见街上有人兴奋的跑过,不断有人匆忙来往。拉住个熟人一问,原来大石被炸开了。
       是的,大石被炸开了。
       大石下根本没有一匹不停跑圈的金马。
       不过,大石下没有一匹不停跑圈的金马,大石中却有一条活生生的龙。
       世事就是这样奇妙,你以为没有的事情,事实却是有的;你以为是这样的事情,事实却是那样的事情。
       
       列位看官,我知道你们又要笑话我这个龙痴了。
       不过,这里真真正正的有一条龙,就算它不是龙,在没有确定它是什么之前,它只能是一条龙。它自然不是活生生的,我用这个词语,只是想说明我当时内心的震撼。
       大石正中央,有一条龙的化石,以科学的严谨态度来说,是形似龙的生物的化石。
       
       听到这个二十世纪末最具震撼力的消息后,我立马抛下不问世事的假面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石处。
       那个寄托着我少年时期所有幻想的大石已经被炸开,碎成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石头。
       龙的化石早已被哄抢一空,据说这种东西能镇邪,赶来的人都尽自己所能搬走化石或镶嵌着化石的石块。我只能在石堆上,听炸石的工人描述当时的一切,遥想龙的形状。
       这块化石是完整的龙形,在大石的正中,长约二丈,身体的直径大约二十到三十厘米或者更长,这都是根据描述以及我见到的化石块的形状推测出来的。
       大石块附近是文化馆所在,小镇的文化馆养不活馆长,馆长开了个小餐厅,都是熟人。当化石消息传开后,他赶过来抢到了六七块,具体是不是龙的身子部分不清楚,但有一块大石,是龙的身体与石块接触的地方,龙纹清晰地印在上面,斜井字纹,那个圆形的弧度也是我推测龙身体直径的基础。我的一个普通朋友,也捡到了小小的几块,属于龙的身体,边缘也有斜井字纹,自然是不肯分给我哪怕最小的一小块。
       但我还是很快乐,虽然大石下没有金马,我没有龙化石,但大石里真的存在神奇的东西。
       我的那个告诉我有金马的朋友,早已迁居去了外地,自然见不到大石碎开,下面没有金马,却有龙化石的情境了。
       那几乎是整个二十世纪对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半阴的下午,我飞奔至大石块的情形。那混合了无数幻想与记忆的感觉,那种过去与现在清晰重合的时空,那种存在与虚幻的难以言状,实在韵味悠长。
       现在大石块那里已经矗立起一栋小楼房,而我也离开小镇数十年了。虽然所有的谜底都已揭晓,惟有一个疑问追随着我:那真的是一条龙吗?流落的化石也许早已遗失殆尽,这个疑问恐怕要追随我一生了。
       
       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躅,欲大则函于天地,欲上则凌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
       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
       未升天者为蟠龙,好水者为晴龙,好火者为火龙,善吼者为鸣龙,好斗者为蜥龙。
       天龙翻天覆地,神龙兴云布雨,地龙掌水源,护藏龙守天下瑰宝。
    3/9/2007

    难啃的《化石》

          《化石》(The Fossil,1975),小林正树作品。
          冒着被贬为农民工的风险,我必须承认,这是有史以来我看过的电影中最难看的之一。
          难看不是说烂到难以忍受看下去,而是超乎想象的长。

          首先,这不是部娱乐片,自然也算不上艺术片,一个文艺片吧;那么你就可以想象得到,当我看到一个半小时左右,屏幕上打出“休憩”的字样,我知道我又被打败了之时内心的无比失落;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极少数美国片,够资格在银幕上打出这几个字样的电影实在少之又少;当然,这里面列出的全部除外。
          然后,这电影真的是长,我跳到最后看了看,接近三个半小时了,正常时长的双倍长度。
          另外可能影响心情的是,dvd的效果也不太尽如人意,4:3画面,应该没有数码修复,完全类同vcd的观影效果。
          其次,与大部分电影不同的是,《化石》里面有很多画外音,在我所看过的一个半小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有画外音;这是我见过用画外音用得最多的电影,王家卫跟小林正树比,那是小巫见了大巫,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用了画外音;天哪,想一想,如果把这些需要用画外音来叙事的部分用画面表达,这部电影该有多长?按照小林正树在片中的手法,我估计至少也得再加一个小时;我终于明白小林正树为什么能够拍出三集的《人间的条件》,他真的具是一种导演必备的超级无敌叙事天赋。
          再其次,在我所看过的部分,剔除故事建构必须的情节外,你基本上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异国风情纪录片;不但用蒙太奇收录了巴黎大部分的名胜外,主角们也亲历了部分景点,中间还去了应该是疯马俱乐部的酒吧看疯马秀,还在西班牙看了一场弗拉明戈舞蹈;在未完的故事里,他们去了意大利,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特色大餐奉上?
          最后,容许我叙述一下剧情,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妻子早死,两个女儿已出嫁;他带着一个手下去巴黎度假;在这里遇上了一个真实的日本女人,一个可能是想象中的死神(也是日本女人);因为身体出现一些状况,检查时发现患上癌症,手术成功也只有一年可活……故事主要讲的是他在其间的心路历程,以及可见的言行。我刚在中国IMDB查了下,后面的部分大约是讲他回到日本后,竟然成功治愈绝症,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感悟,是为“化石”—— “指人们记忆中的事物都像化石一样存在于自己的思维之中,当时间和环境发生变化,过去的东西也就仅仅成为了无关紧要的印象。”
          PS.这里面的人物塑造看上去还是很成功的,比如说老板的手下是个很罗嗦的人,塑造出来的角色真的是个很烦人的人,跟老板说个事动不动就没完没了。你可以再想象一下,除了三分之一的画外音外,还可能有多少长度的对白?千万别考虑为什么不把它整成一个话剧,因为有些东西真的只适合电影这种东东来表现。

    3/1/2007

    《桃花扇.余韵》

    原曲: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稿。
      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清.孔尚任
      
    转某人的:
      眼看他起高楼,我冻得直发抖
      眼看他宴宾客,我没有钱买酒
      眼看他楼垮了,我坟墓成荒丘
      眼看他生了死,这山水还依旧......

    冷血江湖 热血《放逐》

          没想到杜琪峰拍完冷峻克制的《枪火》之后,还能拍出情义泛滥的《放•逐》,为此就该浮一大白了。
          都是江湖的故事,自然逃不脱江湖的规则,古龙写过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总是不变的凌驾于其它准条之上。从小一起长大、刀口舔血、肝胆相照的兄弟又如何?三十年后再见,额头上多了几道横线,黑瞳边蒙了层荫翳,彼此握手拍肩,嘘寒问暖间几人还记得穿开裆裤时的诺言?
          《多情剑客无情剑》里,李寻欢重回故地,无论朋友还是敌人,见了的都会忍不住问句:既然已走,何必回来?李寻欢也回答不出来,好久之后他才想到了一个答案,或许不算答案。他说,也许我不该来,但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样做。这自然是扮酷了,不过除了扮酷,谁又给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呢?人在东也好,人在西也好,都是人在江湖,山不转水还要转。
          李寻欢答不出的,阿和自然也不能。于是该发生的事情无可避免的就发生了:阿鬼来杀阿和,肥仔来观战;阿泰来救阿和,阿mark来看热闹。这里面,心急上火的都不是当事人,因为他们都知道事有可为和不可为,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完成既定的事情,见步行步,不问后果,不问结果,至死方休。
          五人都是好友,但各有归属。阿鬼跟了大飞,做了人家的小弟自然要为大哥办事,这是忠;阿泰知道这个消息,要救阿和,这是义;大飞吃过阿和一枪,这是仇;肥仔和阿mark来看戏,这是手足;阿琼要为阿和报仇,这是情。当这些东西全部放在一起,就成为无法调和的两难,只能任其自然的发展。
          这就是《放•逐》。不要问大家有没有一个理由,有和没有都只有一个结局。
     
          这自然不能算《枪火》的续篇了,妙就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各有擅场。《枪火》里有个江湖故事,有恩怨情仇也有哥们义气,但情节被缩小了,细节被放大了,耀眼的东西大多是技术上可见的;《放•逐》恰好相反,也是江湖故事,也有恩怨情仇,但细节再多都只是点缀,故事只有杀与放、生与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过多地停顿,没有严密的逻辑,有的只是激荡的情感,在男人与男人硬朗的碰撞、摩擦之间喷薄而出。这就是情怀,再多逻辑再多细节都替代不了。现在的香港,唯有杜琪峰才能这般自然而贴切的表达出来。
     
          杜琪峰毕竟是老派的,花絮里叼着一只雪茄,从不离口。老派的导演自然离不开三一律,时间、地点、人物要全部塞进去,冲突起来要越混乱越激烈最好,人物少说话多行动最好,另外自然少不了血浆、弹壳、pose、调度、蒙太奇这类的东西。记忆里《枪火》、《PTU》、《柔道龙虎榜》都是这种的,到了《放逐》,就更加的变本加厉,一场接一场绝无冷场,从最开始的兄弟阋墙兵戎相见;到餐厅的混战;到黑医馆的乱战;到劫金砖;到结局旅馆的大对决。每一场戏里最少都拉起三组人马,杀一个你死我活。
          这种人物关系的设计,并不是表面的对立型,而是一个环形,五兄弟身在其中,言行各异,张力丛生;外圈则是江湖,包括了说不尽的恩怨情仇,重压向内,当两种作用力遭遇,自然就会产生爆炸般的效果。你抛不开,打不过,躲不脱,自然会碰过头破血流。但明知道只有一个结果,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尔虞我诈之间,一腔真情义才得以成型。某种意义上,这不是一个悲剧,而是用枪火谱写的一曲《笑傲江湖》。
     
          故事藏在男人的碰撞与摩擦之间,黄秋生、吴镇宇、林雪、任达华这些御用演员的表现就成为影片最耀眼的风景。讲述这样的故事,杜琪峰当然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收,而是放,是逐。放手让他们擦出男人之间的火花,那些凭借多部戏里培养出来的默契、信任与暗战;把他们逐到最极端的情境之下,最虚无的环境之中,最疲惫与最张扬的时刻,于是每一个细节都具有了力量和浪漫本质。
          由《枪火》承袭而来的人物里,最弱的一环换成了略显木讷的张家辉,还加入了一个只会扮酷的任贤齐,弱一点也无所谓,他只是个过客,用来烘托其他角色,太抢眼反而弱了主体的光环。女性角色在杜琪峰戏里永远都只是配角,更何况这是部男人的戏。何超琼的角色,自然是难辨是非,唯有在男人们大公无私大义凛然的情怀熏陶下才能得以醒悟,自然她也得不到男人们留下的唯一战利品。
          跟杜琪峰其他作品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贯穿始终。陈雅伦扮演的妓女,有惊无险地经历了五兄弟聚与散的节点,最后意外得到黄金,一个有存在价值但略显多余的黑色注脚,算是银河映像一个新的记号。
     
          自然不是完美的,这几乎已成银河映像避不开的传统,银河出品,必不完美。这片子里有些地方放的开了,没有及时的收;有些地方散了,还可以再琢磨。能够把这些都补上,杜琪峰就接近质变了,就能够在一个小格局里找到大格调而又不失风格。因《黑社会》而引发的担忧,这次终于能够放下了。继续看好杜琪峰,不过已见一角的《铁三角》多半是个滑铁卢,只是传说中早该现身的《文雀》,不知道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