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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2008 捕鼠气鼠年谈捕鼠,有些松下喝道的煞风景之嫌,不过在某处见到某人为鼠所苦并求解脱之法,我想,如果不把这几段小事记下来,总结一下其中的经验得失,也许是对全人类的犯罪,后世也一定少了许多传奇,姑妄言之大家姑且看之。如果(只是如果),将来有人要把这段故事搬上大银幕,请一定冠以另一部好莱坞动作大片之名——I Am Legend。以下内容为真实记录,由于涉及血腥暴力场面,未满十四岁者请自动弹开,十四至十七岁者请在家长指导下观看;又因场面极度惊心,敬告心脏病患者主动绕行。嗯嗯,以下内容当然也是叔叔有练过,小朋友请勿随便模仿,尤其是第一段情节。 像我这样有经历的人,类似的光辉事迹当然数不胜数,因此为了节约观众时间,也保持叙事紧凑,我就只说其中两个颇具代表性、稍能体现本人智勇双全、品德高尚、坚忍不拔、RP大爆发的段子。其一发生在我还在初中生时期,血气方刚,活力过剩,属于身心都超级发达的年代。为何要强调身心都超级发达呢?第一,办这个事需要极度敏捷的身手,第二,办这个事需要在长期的斗智斗勇中随时随地把握局势变化,即使不能先发制人也要后发制人。 那年因父亲工作调动,我们全家从一小镇搬到了另一小镇。初来乍到,单位的宿舍都住满了人,于是临时回收了单位用作“五星级宾馆”的楼房,让我们住了进去。这个楼很大,上下两层,每层都有十数间单间,但只有我们一户人家,所以占了楼上的一半房间。每间房里面或多或少放些杂物,这样一来不至于太空荡,二来也显得不太浪费。后面一条是我自己这样推测的,因为对于我这个根正苗红的贫农后代来说,不浪费是人生极其重要的准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半也是基于这条训诫。 那时还是八十年代,物质还不是特别丰富,同时基于不浪费的人生信条,粮食这个玩艺还算是是我们生活中的大事。所以偷吃我家大米的人,不,老鼠,不用多说那就是生死大敌了。而且最重要的,那个年代一位正义热血的年青人,在狼吞虎咽的间隙里,眼睛余光偶然间瞄到饭粒中的罪案铁证,不得已放下手中刀枪时,你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的出离愤怒? 那天,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在装满大米的麻袋边角,发现老鼠咬出的单行隧道时,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了。汉贼不两立,这一次,一定要让它们尝到我的厉害。临时起意,没有计划,没有武器,没有支援,所以最初的打算只是给它点颜色看看,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后给我收敛点,就没必要你死我活了。这样,你估我会点做呢?对不起,你所想的多半未能切中主题。我时常见人醉酒痛苦不堪,何不就让这些鼠辈吃点类似苦头呢?另外原因还包括我爸嗜酒,家中常备有这玩艺,反而是鼠药鼠夹一类难寻。再说了,咱们还要指望这东东度日,尤其是鼠药千万不能用在这里。最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体现出创意来。在之前的人鼠长期对峙里,传统的方法似乎效果不佳,我亲自出手的这一次,一定要以正合以奇胜。于是用棉球蘸满白酒,塞在隧道口。如果它原路进入,应该会大吃一惊吧?如果一时把持不住,咬了棉球,也许还会醉倒吧?那不就是手到擒来,兵不血刃吗? 必须承认那时我还很年青,很单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阶级斗争的残酷性。当我无所事事想起这档事时,就过去看它们如何的被这充满创意的示警所震慑。这一看就脸红了,隧道不但恢复原样,棉球也不知所踪,大米看样子又损失了不少,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看来针锋相对的战斗一点也不好玩,要不就随它去吧,能吃多少呢?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正当我这样仁慈的思考着转身时,一只老鼠突然从米袋边窜出来,又迅速消失在旁边两个木柜之间。我一时愣住:这,这不是示威吗?缓过劲后想什么现在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是动了杀人的心。 必须得承认咱们的智慧,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也没失却清醒的判断力——也就是我前面所强调的两大基本条件之一——米袋在桌子之上,柜子在桌子旁边,一个柜子在另一个柜子旁边,三者都靠近墙壁。也就是说,鼠辈沿墙壁而来,前去的路是坦途,但因最后一个柜子太过贴近墙壁,前路被阻,只能从两个柜子之间钻出来,转个弯然后到米袋下边的隧道。这大概就是鼠辈的既定路线,也就是我进屋以后,老鼠先是躲在袋子边,然后又耐不住寂寞主动现身,最后逃进两个柜子之间隙缝的逃亡路线。一旦进了柜子之间的隙缝,有了遮挡显然就安全了。因为只有从米袋到柜子缝隙之间的这一段路,是暴露在外的。你不能不佩服鼠辈的心思缜密,当然更要为我见叶知秋的判断力而折服。 在厘清了局势之后,所需要的只是验证。于是我装作离开,其实就躲在门外,等风平浪静大概又是鼠辈天下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果然,老鼠又从隧道钻出来,不过没有了当初躲到袋子后的好整以暇,直接就窜进了柜子间的缝隙,逃之夭夭。这是什么?当然是一切尽在掌握。不过要承认的是,虽然局势已被掌控,杀人的心也有了,但如何战斗,那个时候我心中还是没有底的。其后,我时潜伏时追逐,从手持短棍到手持铁钩(掏火炉用),都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大获全胜。即使那只老鼠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每一次出门前可能都需要望天打卦,但我还是没能阻止它抵达米袋的决心。用武士的理念看,那个时候的它也许有了死亡的觉悟,自然就是不可战胜的。 前面我已经说过捕鼠需要的两大条件——智与勇,其时我也基本具备了这些条件,却迟迟未能将之消灭,究竟是何缘故呢?现在想起来,主要还是执行欠缺力度,也就是说,虽然定下了消灭其肉体的具体目标,但在究竟是用棍打死还是用钩打死还是用拳头打死抑或活捉之后施之以酷刑致死种种之间,并没有一个确定项。比如用拳头打死这类,我显然有些心理障碍;用棍打死或者用钩打死具有可行性,但以我的身手以及尝试过的数次行动,虽然已经极度靠近目标甚至只有毫厘之遥,却始终无法越过这一毫米。这个时候我持之以恒的毅力就显现出来了,虽然没有确定的方法,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行动,直到结局时的高潮之战。 过程一点也不复杂,前面我也叙述过了。依然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它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冲出来,拐进缝隙之中,我的铁钩终于还是离它一毫米。但就在它冲进缝隙之中时,我心随意动,阻碍已久的任督二脉突然间轰然贯通。我信手丢掉铁钩,以“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之势双掌飘然击出,一击就击在靠边的大木柜之上。一声闷响,似乎盘古开天地以来就从未移动过的大木柜,直冲而去,撞到另一个大木柜之上,激起烟尘乱舞。尘埃落定后,我从烟雾中逶迤而出,来到柜子边。隙缝里面,那只纵横江湖多年的老鼠,已经被夹在柜子间,动弹不得。准确的说,是身子动弹不得,眼珠还在滴溜溜转。 鏖战已久却始终缘悭一面的生死之敌终于可以面对面了。那一刻我心中充满胜利的骄傲,还有功力突飞猛进后身心合一的喜悦;老鼠却极度惊慌,眼中似乎布满血丝,一如困兽。果然是困兽!当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不必让它脱困却又能捉住它的办法后,我还是大意了!关键还是在于其时我仍然没有战胜心魔,在用已经弃用过的铁钩将它勾至柜边伸手可触时,犹豫着是否该用手去抓住它之前,它已经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而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袭来,意外发生了。这也让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大获全胜却终究未能全身而退,实为一大憾事。 困兽犹斗!它张口就在我期期艾艾伸上去的左手无名指上猛咬一口。痛!我一缩手,它冲出来就逃。电光火石间,它又逃至米袋处(显然在原路线受阻后乱了方寸),而我终于在痛楚刺激下突破心魔,毫厘之间的鸿沟再也无力阻挡我见佛杀佛的戾气。脚未动,上身只微倾,原本静止的右手恍如附骨之蛆鬼魅般击出,瞬时就将它按在米袋之上,死死的按住。它丝毫不得动弹,张口的机会自然再无,只能束手就缚,依稀间还可以感触到它瑟缩身体上微热的温度。战斗终于结束了,我定下心神,转头看,惨烈啊,无名指上鲜血已经直流而下。 天地不仁,我又如何独善其身呢?腥红的鲜血里,我依稀看见了它的结局......(为了避免招致动物保护主义者们的强烈抗议,同时为了将级别保持在PG—17以外,此处略去老鼠命运444字。)此后多年,我一直惴惴不安,不是因为良心上的谴责,而是担心被咬之后会否感染鼠疫。当然,一切安好。而我多如恒河沙数的捕鼠之战里,这一次空手入白“鼠”虽然未竟全功,大概也算是成功的开篇。也就是在这一次战役中,我明白到对于捕鼠而言,最有效的方法必然是最直接的方法,计划也好,行动也好,武器也好,最后的结果都取决于Dasein。 3/9/2008 《神探》:自我发现与认识之一种 《神探》这种电影,叙述的大概还是人物面临环境时的转变——审慎的转变、被动的转变或者是无奈的转变——所有一切都源于现实。基于这种转变里所包涵的现实意义,《神探》显然要归类为黑色电影,而不仅仅是因为结构上的反讽结局。这种对自我认同的困惑以及最终的选择,简单的说,其实就是人物自我发现的过程。就像片中陈桂彬的妻子告诉他的事实一样,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心中有鬼,只有你心中无鬼,那么不正常的是你。至此,一直以发现真相为己任的陈桂彬,在残酷现实里的苦苦追寻,无非也是一段自我发现与价值实现的历程。 从这个角度出发,这种现实的追求与目的,陈桂彬与高志伟、何家安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一旦陈桂彬体悟到这一点,那么自我价值的实现与自我发现必然重合,于是结局的转折之处就必然充满反讽且令人惊愕。惊愕不在于行为,而在其自我发现:他不是神探,而是人;全世界的人都心中有鬼,他心中同样有鬼。因此作为警察的陈桂彬开枪打死高志伟与作为“神”的他开枪打死也许象征七宗罪的七个心魔,都是自我价值的实现,其间神与人的区别其实并非想象中遥远。最大的悲剧,就是陈桂彬发现自己生而为人的事实。由此审视他的人生,其努力之一种,或许就是从“神探”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种自我发现、以及直面本我时的困惑与震惊,《神探》里陈桂彬与一些经典里的人物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尼古拉斯•雷的《孤独地方》。亨弗莱•鲍嘉所饰演的剧作家,在一个罪案的追缉中、也是在旁人对他的认知转变中,发现自我。结局里他选择走开,不是逃避,而是勇敢直面真实的自我:这样的他,显然不适合留在他心爱的女人身边。这种自我发现,同时也是发现一个作为失败者的自我。《神探》的结局里,刘青云饰演的陈桂彬选择了开枪,同样也是勇敢的直面作为失败者的自我:不是遵纪守法的警察,不是神探,而是人——一个心中有鬼的警察,无可避免生而为人的现实。这一枪还是充满反讽的矛盾一击,相对于由神到人的现实来说,这依然是超我的追求。 无论有着多么俗套的类型或者劝人向善的含混主题,我觉得都无损《神探》作为作者电影的特质。这大概也是杜琪峰与韦家辉这两位极富天分的创作者自《大块头有大智慧》后既能各展其长又能合二为一的合作了(这种合作,与电影中人物二律背反的处境何其相似)。但愈是深入故事,风格化的影像后愈能发现剧作者不受拘囿的才华,换言之,作为编剧的韦家辉所体现的创作力,在整体表现上要略优于杜琪峰在影像创作上所体现的才华。不能回避的现实是,自分道扬镳后,韦家辉只能混迹于闹剧这类题材,杜琪峰则继续高举“银河映像”大旗。如果把韦的回归视为必然,这大概也是自我发现之后的反讽。但杜要突破现状,不受制于题材局限,必须有赖于韦的天分。由《神探》1+1›1的表现来看,此后合作值得期待。 比较《神探》与杜琪峰近些年的一些代表作品,例如《PTU》、《黑社会》、《放逐》等等,基本上都归类为黑帮片与警匪片,题材也局限于现实类型,这大概就是杜琪峰与“银河映像”的瓶颈。无论杜如何追求突破如《黑社会》的尝试,依然无法摆脱过于戏剧化、过于浪漫主义的倾向。与韦家辉的重新联手如《神探》,虽然离经典还有不少距离,但同样的警匪类型韦家辉却能另辟蹊径,就算灵异题材也能赋予它不同一般的现实色彩。杜琪峰要创作出具有原型意义的大作品,摆脱过往的单一格局,韦家辉所创作的这类浪漫传奇故事,或许是他目前的最佳选择。而回顾韦家辉从《大块头》到《神探》的诸多作品,大概也能发现这一阶段里他所钟爱的神秘主题。 回到电影《神探》。我们来看另一个主角何家安。起初他是一个“心中无鬼”的警察,锲而不舍的追寻警员失踪案真相。这种自我价值的追求,现实目的是为了做好警察/升职,那么实现这种目的的路——寻求神探的帮助,我们可以视为追求超我(超能力)。在故事中途他也确实不满足于陈桂彬的帮助,追求自身的超能力来解开困局。故事的高潮部分,他隐约拥有了这种能力,但结局却是他为了现实目的而迷失。如果开始时目的是合二为一的话,实现目的时其人却是分裂的:做坏警察/升职。这一人物的自我认识与发现,与陈桂彬这一人物异曲同工,因而也具备了同样的反讽力度。两者互依互存,有效强化了故事主题。另一个重要角色是林家栋扮演的高志伟,大概代表了自我迷失的那类人;一旦迷失了自我,必然会惹来七宗罪,进而走向毁灭(这也可以视为何家安将走的路)。值得留意的还有故事中的众多女性角色,其所处的被嘲讽的叙事地位,具备了完全的反面特征,这对于杜琪峰或者韦家辉而言,都是一个新信号。当然,你也可以视其为绅士们的幽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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